我終於說了「我不要」,卻害怕自己太任性
那日,母親在客廳裡來回踱著步。我直覺她有話想說,便靜靜等著。終於,她忍不住走到我身旁,語氣裡藏著一絲我讀得懂的忐忑:「你要不要……懂一下人情世故?」
我幾乎沒有經過大腦,脫口而出:「我不。」 (沒想到,女兒平時用來拒絕我的那兩個字,我竟學得如此惟妙惟肖。)話一出口,連我自己都愣住了。多任性、多不顧大局、多不給台階下的回答啊!像極了那個「你讓我不舒服,我也絕不讓你痛快」,既耍賴又小心眼的孩子。
然而,在震驚之後,湧上心頭的竟是一陣深深的酸楚。是啊,那個會耍賴、會任性的「孩子氣」,被我弄丟太久太久了。
比起許多我曾陪伴過的家庭,我其實算是幸運的。沒有挨過打,極少被責罵,父母給了我很多自由。可是,為什麼我卻弄丟了孩子氣?這麼不敢任性?為什麼總是先想到別人?為什麼這麼害怕讓人失望?為什麼做任何事情之前,都會先想著「這樣會不會造成別人的困擾」?
在漫長的自我探索後,我終於在那些「童年情感忽視」裡找到了答案。父母給的「民主」與「放手」,對一個還在摸索世界、渴望引導的孩子來說,有時就像是一片沒有圍欄的曠野。別的孩子或許能在曠野裡自由奔跑,但我卻因為找不到邊界,走得戰戰兢兢。
我記得父親的沉默與疏離,也記得母親眼底那極度渴望愛與連結,卻盼不到的苦。她的孤單,我看得見。她的失落,我感受得到。當她好像開始懷疑自己的存在時,我拼命地想成為一道光,用「貼心」、「懂人情世故」照亮母親身處的孤單黑洞,好讓她能看著我,笑一下。
於是,我親手把自己的「孩子氣」和「任性」打包,封存在心裡最深的角落,然後跟它們揮手道別。直到那一天,我脫口而出的那句「我不」。我拒絕了繼續當那個「懂人情世故」的乖小孩。
然而,那份拒絕說得有多爽快,隨之而來的內疚就有多沉重。我瞬間變回那個做錯事的孩子,滿腦子想的都是該如何道歉。冷靜下來後,我問自己:「不想」符合人情世故的期待,我真的錯了嗎?內心有一個很微弱的聲音,在顫抖,卻很堅定地說:「……沒有。」
可是,說出這個「沒有」,並沒有想像中那麼瀟灑。因為我也知道,活在關係裡,我不可能只做自己。我們本來就會在意別人的感受。本來就會面對家庭、文化、社會對「懂事」的期待。我不想從「什麼都配合」走到「什麼都不管」。所以,我現在還沒有答案。但至少這一次,我想先抱抱那個「孩子氣」、「任性」的自己。
邀請你,為自己寫下一張「任性許可證」:「我允許自己在______(例如:不想參加的聚會、不想接的話題)上,擁有說『不』的權利,且不附帶任何罪惡感。」提醒你,在這個世界上,有一個人,永遠有權利支持你,那就是你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