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謝那個有點霸道，卻很努力愛著的我

「我不管！反正我做什麼，你們沒有選擇，就必須跟著我去！沒有理由、沒有藉口，我能做，你們也能！」我既霸道又專制地下了指令，像一個不願意被拒絕的小孩，硬是把全家人的行程，掰向了我想去的方向。

故事要從前一天說起。第一個旅客中心，我一眼就看見「泛舟體驗」四個字，心跳漏了一拍。我轉過身，眼睛發亮地對孩子說：「哇！這裡可以泛舟耶！怎麼樣，我們一起去冒險吧！」

兒子頭也不抬：「你饒了我吧。我已經跟你出門追瀑布了，沒辦法跟同學打遊戲，你還要怎樣？我恐高，我跟大自然磁場不合。不去。」女兒皺著鼻子：「我不要，我不喜歡弄濕。要去，妳跟爸爸自己去。」母親擺擺手：「不要啦，太貴了。」

三扇門，砰砰砰，全關上了。我轉頭看先生。他大概是被我眼底那股「你最好說好」的殺氣震住了，秒回：「我沒問題。」好，至少還有一票。沒想到到了第二站，泛舟又出現了。我的心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撓了一下，癢癢的，不甘心的。於是，就有了開頭那段不講理的宣言。

隔天，孩子們帶著一臉「我真的不知道為什麼要來」的臭臉出門。換衣服、拿裝備、坐車，一路上都聽得到抱怨。那一刻，我想起自己在「童年情感忽視」課程裡談過的界線。我在心裡畫了兩道牆。

一道擋在外面，讓那些「我不想去」「好無聊」「真後悔」的話語，滑過去就好，不必每一句都扎進我心裡。另一道擋在嘴邊，把那些即將脫口而出的「你們怎麼這麼不知好歹」，硬生生吞了回去。我知道，我可以生氣，卻不一定要用生氣傷人。於是，我們順利上了船。

沒想到，前半段的泛舟充滿刺激，孩子被水花濺得全身濕透，原本的臭臉竟然不見了，眼睛裡反而多了興奮。後半段河面平靜了，沒有太多浪花，只剩風景。然後，抱怨又回來了。「就這樣喔？一點刺激感都沒有。」

這一次，我真的有點忍不住了。但我停了一下，才說：「你們可以不喜歡，也可以覺得不好玩。但我花錢帶你們來，是希望你們有新的體驗。老實說，我期待的不是一路聽抱怨。至少，一句謝謝，是我希望聽到的。」船上安靜了。我突然明白，我不是要孩子「感恩」，我只是想讓他們知道：媽媽其實也會期待被看見。

回程的時候，大家圍在一起看照片。照片裡，兒子被水花噴得眯起眼，女兒抓著船沿尖叫，母親笑得像個少女。每一張，都是藏不住的快樂。我輕聲說：「謝謝你們。即使不情願，還是願意聽媽媽這次的霸道，跟我一起來。陪我做了一件，我好想跟你們一起做的事。」

這趟泛舟讓我再次體會到，教養從來不是把孩子教成跟自己一樣。孩子可以不喜歡我的安排，我也可以不喜歡他們的抱怨。我們都可以有自己的感受。真正重要的是，當我不舒服時，能不能在情緒和言語之間，留一點空間。不是沒有情緒，而是有情緒，仍然可以選擇怎麼對待彼此。

然後，我想好好謝謝自己。

謝謝我的霸道——那是因為我太渴望活出自己。

謝謝我的專制——那是因為我知道，有些體驗，推一把才會有。

謝謝我的堅持——那是因為我相信，回憶值得被創造。

謝謝我的克制——那是因為我學會了，愛不只是說出口，更是忍住不說那些會傷人的話。

我不再說「這只是一個媽媽該做的」。

就算是「該做的」，我也做得那麼用力、那麼真心，值得被好好看見。

邀請你，也試著這樣看看自己。那些你曾經嫌棄自己的地方，是否也曾經用另一種方式，努力保護著你、愛著你在乎的人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