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學會了「管他的」
2023 年,我帶著全家來到一個陌生的國度生活。原本以為,自己已經做好萬全的心理準備。換個地方生活而已,只要努力,一切都會慢慢步上軌道。後來才發現,我遠比自己想像中脆弱。
人在感到脆弱的時候,會怎麼做?有些人會開口求助,有些人則會拼命撐住。而我的成長經驗,讓我一直都是後者。我把焦慮藏起來,把時間塞滿,用忙碌告訴自己:「不能停下來」。直到有一天,我突然發現,孩子就在我身邊,卻好像離我越來越遠。
我的心像被人輕輕擰了一下。原來,我的焦慮像一層濃霧,遮住了他們通往我的路。我忙著對抗未知,卻忘了——他們比我更小、更怕,更需要一個懷抱來安放那些說不出口的不安。於是,我把「計畫」兩個字揉掉,換成「探險」。
2024 年,我們半夜追極光。很多次,滿懷期待地出門,又失望地回家。天空什麼都沒有。但神奇的是,下一次,只要天氣有一點點機會,我們還是會一起衝出去。車裡很冷,孩子縮在後座,眼睛卻始終亮晶晶的。那時我看見了,熱情不是因為看見了什麼,而是什麼都沒看見時,還願意繼續下去。
2025 年,我們迷上鮭魚。每個週末,開上至少兩個小時的車,只為了親眼看看鮭魚逆流而上的模樣。前三周,河面空空蕩蕩,只有風和水聲。第四週,當第一條鮭魚奮力躍出水面的那一刻,啪——水花濺起的聲音,像心跳,像戰鼓,像某種不肯認命的宣言。
孩子們屏住呼吸,我卻聽見自己的眼眶在發熱。原來,勇往直前是有聲音的。是濕漉漉的、笨拙的、一次又一次跌回水裡又跳起來的聲音。是一種沒有保證會成功,卻仍然選擇前進的勇氣。
今年,2026 年,我們追瀑布。一路上迷路了好多次,卻也因此看見了八座截然不同的瀑布。有的壯闊,有的溫柔;有的轟隆作響,有的藏在森林深處;就連走向它們的路,也沒有一條相同。我發現,孩子不是沒有抱怨、不是不累,而是因為他們開始知道,眼前的風景,值得一路走過去。
我喜歡這種帶著一點瘋狂、一點冒險、一點「管他的先去了再說」的小目標。小時候的我不是這樣的,總被反覆提醒要三思而後行,步步為營,確認安全了才能邁出下一步。我活了很久的那種小心翼翼,在這裡,我被自己的小瘋狂一點一點鬆開了。
這樣的瘋狂累嗎?累。真的累。開兩小時車只為了看一條魚,半夜站在零下的風裡等一道可能不會出現的光,爬山爬到腿抖還要笑著說「快到了」。但很值得。因為這些回憶是「我們一起」的。
如果你也正站在某個陌生的、令人不安的路口,如果你也覺得自己應該堅強,但其實快撐不住了——
我想輕輕地跟你說:脆弱沒有關係。迷路也沒有關係。你不需要準備好一切才出發。邀請你,允許自己帶著一點害怕、一點笨拙、一點「管他的先去了再說」的任性,推開那扇門。路會慢慢清楚的。而你會發現,你比你想像的,勇敢得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