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來，孩子看見的，不只是我們有沒有吵架

孩子後座探出頭問：「你們剛剛有看到瀑布嗎？」先生興高采烈地舉著手機，螢幕上的水光很亮，瀑布聲很響，而我心裡那根被繃了一整天的弦，斷了。

我壓低聲音，卻壓不住話裡的憤怒：「我氣我自己，心還不夠狠。就該把你一個人丟在山上，讓你嚐嚐找不到人、又叫不應的滋味。」他愣了一下，默默把手機收回去，像把什麼也一起收進了口袋。後座的兩個孩子，也安靜了。

這是上週家庭旅行裡，一個短短十秒的插曲。那天，我們開了將近一個半小時的車，滿心期待地來到探險瀑布的地方。大家整裝出發，沿著森林裡留下許多人腳印的小徑往前走。只是，山比想像中陡，小路也比想像中難走。

女兒的體力慢慢跟不上，我、女兒和母親逐漸落在後面，和先生、兒子越走越遠。直到我們來到岔路口。左邊？還是右邊？手機沒有訊號。我慌了，完全顧不得形象，站在森林裡大喊先生的名字。沒有電影裡被嚇飛的鳥。只有風聲。

我只好硬著頭皮往前走，走一段，喊一次，走一段，再喊一次。終於碰到了。我把不悅嚥下去，跟自己說：以大局為重，別破壞氣氛。只是，被吞下去的情緒，並不會消失，只是暫時安靜。下段冒險，差不多的事又發生了。回到山下，我獨自站在車外，對著山巒深呼吸，努力把自己拼回來。

直到車裡，他亮出那張瀑布照，我以為收拾好的情緒，就這麼被撞碎了。後座兩個孩子，全程目睹我的破防。原來我不是沒事，我只是還沒來得及有事。

到了下一個景點，我還在生氣。老實說，還帶著一點幼稚的念頭：我要讓你自食惡果。於是我自顧自往前走，不看先生。但餘光裡看到，沒有問「你們剛剛怎麼了」的兩個孩子，很有默契地，一個跟著我，一個跟著爸爸。找話題，找光線，找拍照的角度。連平時最抗拒合照的兒子，都主動說：「來，拍一張吧。」

許多人以為，只要孩子沒有「看見」爭吵，他們就不會受到影響。可是孩子感受到的，從來不只是我們說了什麼。還有那個突然變安靜的空氣。那個不再看向彼此的眼神。那個明明發生了什麼，卻一直說「沒事」的大人。

後來，孩子看到我願意和先生一起拍照，問我：「你不生氣囉？你們和好了？」我說：「對啊。我只是需要一些時間生氣。我不想委屈自己，然後假裝沒事。」

孩子真正需要的，並不是一對從來不吵架、或是完美的父母。而是兩個真實、會生氣、會受傷，偶爾也會迷路，卻還是願意回家的大人。生氣，不代表不愛了。有衝突，也不代表關係壞掉了。有時，我們只是需要一點時間，把自己帶回來。然後，再回到關係裡。

邀請你，下一次情緒來的時候，不必急著微笑，不必急著說「我沒事」。而是練習給自己一點時間和空間，允許練習展現真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