愛，是接住那個自認全是缺點的你

昨天，兒子經歷了一場小小的驚魂記。事後我輕聲問他：「有沒有覺得，自己剛才的應變和機智，其實挺了不起的？」他靦腆地低下頭，輕輕點了點。那個瞬間，我突然被拉回了好多年前。

那時我每天陪他走路上學。路不長，卻總能天南地北地聊。那天也一樣。走著走著，他突然問我：「媽咪，你有看到剛剛走過去的那兩個人嗎？」我回：「沒有耶。」他接著說：「那是xxx，是班上最愛哭的，那是他的缺點。旁邊是ooo，太健忘，也是缺點。」

我順著問：「那你呢？」他沒猶豫，脫口而出：「我全部都是缺點。」那句話像一顆石子，直直砸進我心裡。天哪，我的孩子怎麼了？是因為我對他太嚴格了嗎？是我最近太少稱讚他了嗎？他是不是覺得自己一無是處？我該說什麼才能把他從那個黑洞裡拉出來？

腦子裡跑過一萬句話，嘴巴卻像被縫住了一樣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。於是，我先安頓自己慌亂的內心，順著他的話好奇。「你都是缺點，那媽媽呢？」我聽見自己問。「全都是優點！」他答得毫無遲疑。我心裡一邊淌血，一邊問：「那全是優點的媽媽，怎麼會生出全都是缺點的兒子？」

他很篤定地說：「會啊。姊姊是一半一半，在家是優點，在學校是缺點。」

我持續深呼吸，並告訴自己：冷靜、冷靜。他在說什麼？他真正想告訴我的是什麼？而我，又到底想要什麼？我有股衝動，急著想要他看見自己的好；我有股害怕，怕他從此看不起自己；我有股焦慮，擔心他放棄自己。

瞬間，我突然意識到——我正想「修正他」。這份覺察反而讓我慢下來。我只看著他，很輕、卻很篤定地說：「你在媽咪眼裡，其實有很多很多優點。但就算……你全是缺點，媽咪還是愛你。很愛很愛你。」

他挑眉：「哪有很愛？」我笑了，說「是極度愛。非常、非常地極度愛。」他嘟囔：「哪有極度？」

就這四個字，我聽到了他語氣裡不一樣的東西。那不是質疑，不是頂嘴，而是一種……安穩。一種安心。一種「我知道媽媽是真的愛我」的篤定。那一刻，我知道，他收到了。

往後的日子，我們依然會為了作業、為了作息、為了那些大大小小的差異拌嘴。我們會摩擦，也會學習如何更好地靠近彼此。但有一件事，我會一直練習，用言語，也用行動告訴他：你不需要完美，才值得被愛。你的存在本身，就已經足夠。

邀請你，也在心裡留一個柔軟的角落，給那個偶爾覺得自己「全是缺點」的自己。或者，給那個你深愛著、卻總被我們用「應該更好」去要求的人。愛，從來不是修理，而是接住。